小南的霢霂亭

到埃及旅遊的期間，安排了學生們進行期中考試，回來至今一直沒有時間批改那百多份的考卷，眼看學期快將結束，承諾在期終考前發回的限期迫近，日前終於勉強地揭開了批改的「序幕」，改罷廿多本，便頹然地放棄了。走在無人的走廊，踏在晚風漸涼的街道，突然有一種失望的感覺。

從來沒有以一個教師自居，我心目中的教師應該有更遠大的理想、更忘我的犠牲和更清高的情操，距離「教育」的門檻實在相去太遠。我只是一個負責的收集者、編組者和演繹者，把有關的知識、體驗和資訊收集、重組，然後在課堂上和學生們分享，其實我並沒有甚麼了不起的專業，我的存在只是滿足一群懶惰至上網按鍵和搜尋資訊都不願的「學生」而已。在這種大前題下，我本來就沒有期望，只是希望他們也勉為其難地、靜靜地讓我一星期表演三小時，然後把作業和提示了範圍的考試都弄合格就好了。

不是「沒有期望，就沒有失望」嗎？但結果我還是失望。年初時，特意自發地參加鄰近地區的旅遊展覽，到每一個攤位索取許許多多的旅遊介紹書刊，多得無法㩦帶，還在附近的百貨店買來一個行李箱搬運；為了增加多點趣味，工餘便四出找來很多旅遊的影片在堂上的嘈吵聲中播放。考試前，明示暗示，劃得不能再劃地作出提示，只想一群半工讀的成人學生能輕鬆一點；結果，廿多本的考卷，佔了八成都是敷衍了事，15%的題目，只草草「作」了兩行，10%的題目更只有一句答案。即使是「創作」，是不是可以給一點誠意，多寫幾行？吝嗇手腕的氣力和墨水嗎？連這點意向也沒有，我真的無話可說。

有時覺得自己很笨，幹了很多無謂的事。我付出的努力，已經從薪金中獲得補償，亦毋需要別人感激和肯定，辛勞，原是工作的附屬品，我沒有怨言。但對於這群「不長進」的人，我真是很氣憤，為甚麼他們就不能「爭氣」一點？或許，這不是一所著名高等學府，但原來被看扁的人，自己也要負上大部份責任。

這一天，我才驚覺到這兩年來首次的疲累，不單是身體上的疲累，連精神上也感到疲累和氣餒，每次對時間的驚醒，也許就意味著，離告一段落的日子，已經不遠了。

一直都對[按摩]又愛又恨, 愛的是這玩意, 的確能讓日積月累的肌肉勞損得到鬆弛, 但要達到這種效果的過程可不怎麼好受, 怕痛怕癢的我, 必須經歷按摩師的折磨, 別人可以沉沉入睡, 我卻只能在痛得要命和癢得要命之間游走, 尤其是肩膀、背部和腰部, 在按摩床那個狹小的洞裡, 我總是咬著牙關, 眼角流著淚水地強忍, 每次經歷兩小時的按摩後, 我彷彿給狠狠打了一頓般, 拖著支離破碎的軀體回家, 當然, 我所付出的代價還是有一點價值, 起碼換來了一夜香甜和無夢的沉睡. 對[按摩]的矛盾和生活的繁忙, 讓我很難找到機會和理由進行按摩的安排, 往往一年才一兩次機會而已, 所以我還是很珍惜.

比較起按摩, 我想我較適合以浸浴作為鬆弛肌肉疲勞的方法, 但事前的準備功夫又往往令人卻步。家裡, 永遠不是一個理想的地方, 對於拖著一身疲憊下班回家的我而言, 我更需要馬上把沐浴的工作完成, 跳進被窩休息; 浸浴前的清洗工作, 只能在出外工幹或旅遊這種沒事幹的閒暇下才能進行, 所以, 浸浴也成了千載難逢的機會. 所以, 每次繁忙讓我滿身酸痛時, 我就很想去泡一個溫泉, 總覺得溫泉是流動的水, 天然而潔淨, 毋須甚麼清洗和消毒, 跳進去就是了. 其實, 浸浴的鬆弛比按摩更全面徹底, 能帶來更深沉, 更香甜的睡眠.

說這許許多多, 不外乎是來了一場[轟轟烈烈]的按摩和滿身的酸痛, 這次友人睡不著了, 不是按摩師的技術問題, 是同行的我的緣故而已, 真是罪過, 罪過…

從來就覺得地盤是一個很奇妙的地方, 在那裡能從零建築起樓高數十層的摩天大廈, 就像變魔術一樣.

今天, 我們終於有機會到地盤的展示室參觀, 沒有準備的我, 穿著2吋的高跟鞋和一身的套裝, 踏在佈滿水泥和塵埃的樓梯, 走上設在七樓的展示室, 我感到非常新鮮和興奮, 完全格格不入的裝束和眼看到平面的則圖變成了立體的模樣, 實在太神奇了, 原來地盤是這個樣子的. 雖然地盤很骯髒, 沒有冷氣和升降機, 但這不單讓剛開始新工作的閱讀資料時光, 生色不少, 還讓我第一次參觀了一個地盤的內部, 確是一次很有趣和興奮的體驗.

今天, 只欠一嚐戴安全帽的滋味, 讓這趟參觀不夠完美. 但我想, 機會還多著呢…..

小室溢滿了一闕陳年的老歌｢北極雪｣和配上了新詞的｢再見北極雪｣，我找到了多年前的作品－｢生命中的第一場雪｣，細細回味，有點百感交集。每次重讀自己的作品，我都感到茫然：這真是出自我的手筆嗎？我真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嗎？不回看，我也忘記了那時候的孤寂，幾乎也忘了那份思念和刺骨的冷是甚麼滋味，還有在回憶中太久遠的雪。

友人的網站，總是用｢北極雪｣的韻律作背景，配襯著藍白色的畫面，每次瀏覽就很想去看雪，雖然那年冬天看雪的回憶總是伴隨著滿腔的鬱悶，那管是在灰暗的古堡上、忘了戴手套而致使雙手僵冷發抖的時候、和友人坐在布魯塞爾咖啡室的茶色玻璃窗前、還有初春四月夜往領洗小教堂的一刻．．．看著漫天飛舞的雪，總是難掩心裡的激動和感觸。

｢下雪了．．．｣任誰都會欣喜地仰起頭，呆呆地看著飄然而下的雪花，如果雨點能洗滌空氣中的塵埃，那麼雪花便能洗滌我們心靈的塵俗，每次這樣說，他便會回應：｢你還沒看過大風雪的凶狠！｣是的，我看過的雪，都是溫柔而輕盈，飄渺的雪，難怪我會為之而迷醉。

甚麼時候能夠再看雪？真的很想，很想．．．

也許是從前的世界太多年青人了, 幾年的資歷, 竟背了一幅[老氣橫秋]的感覺, 跨出了新的一步, 在新天新地裡, 大姐姐的角色給換下來了, 被當成了小孩子般給逗著玩, 有點讓我哭笑不得. 每次想起[大姐姐],[前輩]這類詞語, 我又不由得的想起[長假]的小南說過, 那努力地擠出來的笑容和滿腔疲憊和感慨的語氣, 是的, 被看作是[大姐姐],[前輩]之類的, 就免不了那摃在肩膀上的壓力和硬著頭皮, 咬緊牙關撐著的感覺, 何其吃力? 在尚未正式展開作戰狀態的現階段, 能卸下長久以來繃得緊緊的自己, 輕輕鬆鬆的當個[小女孩](說來,確實有點難為情….都一把年紀了….), 也許是偷來的短暫鬆馳, 在邁向另一個階段前的休假.

是的, 休假的感覺還是濃濃地充滿了身體的每個部份, 誰叫我上班一天, 又賺來一天的公眾假期, 我實在難以培養那份作戰的情緒出來.

但有一個怪現象, 大家都彷彿有點擔心我似的, 今天收了許多問候的來電和電郵, 都緊張的問道:[新的一天如何?] 我是這樣叫人擔心的嗎? 一直以來, 我都認為自己是很懂事, 不怎麼叫人擔心的, 是我單方面的想法? 還是? 實在無從稽考….

「咿？明天要開始新的工作？」人們問道。

「是啊。」我笑著回答。

別問我有甚麼感覺，因為我不懂得回答，感覺有一點複雜，就如結束一份工作時一樣，興奮而緊張，有點像走鋼線，刺激和恐懼感互相交纏著，無法好好地理出它們的比重。最具代表性的「期待和興奮心情」跡象，莫過於每天心裡默默地倒數和睡不著地在胡思亂想，這晚，我是期待著一夜的輾轉反側和明晨兩個無法掩飾的黑眼圈，是不是很孩子氣？我想是的，但這份孩子氣，讓我感受到對生命和明天充滿期待和希望，這算是一種幸福吧！他們叫這種做「活著」的感覺，而我只是單純地感到體內的一份熱流，暖烘烘的，驅走了漸涼的夜風。

是的，風，開始漸漸地變涼，最喜歡秋天那種蒼涼感，開始明白為何從前有個朋友，無論天氣多冷，只是穿薄薄的單衣，一眾朋友反倒擔心他會著涼，很多年後有一天，我問：「你是銅皮鐵骨的嗎？真的不會冷嗎？」他說：「冷啊，只是那時覺得這樣會帥氣一點。」帥氣！？果真是個令人氣結的答案！

但，今天，忽然有一種想「帥」的意欲，讓我把外套挽在手邊，然後去享受那「自以為很帥」的感覺。

對於我而言, 教[旅遊地理], 完全是一項荼毒心靈的事. 每一次為課程做準備的時候, 就必須要承受體內[旅遊蟲]的煎熬, 即使剛剛旅遊歸來, 還是不能減免一點痛苦, 總想著:[如果我曾遊覽過這個地點, 必能把課程介紹得更精彩, 更有趣.] 這種煎熬, 往往斷續地歷數月之久, 直至把所有的作業和試卷都改完為止.

課程正值[遊至]南美洲, 對於南美, 從來就有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, 彷彿是一個夢那般遙遠, 可探索訊息, 但卻無法到達的遙遠感. 神秘的瑪雅文明和印加文明, 奇異的復活島巨像, 令人嚮往的耶穌山, 亞馬遜叢林, 無不令我著迷. 友人說: [我就不信所有教旅遊地理的人, 都必須要遊遍世界各地.]是的, 這似乎是一種吹毛求疵的要求, 亦沒有人對我下這種要求, 只是搜集資料和更新的工作, 實在讓我知得更多, 了解得更多, 而這種認知, 演化成一份好奇和興趣, 這便是我所指的[旅遊蟲].

每次旅程完成了, 就有朋友問道:[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裡?] 每次我都只能支吾以對. 不是心底裡沒有心儀的國度, 是心儀的目的地太多了, 多至不能盡錄, 支吾, 只是由於腦子在心念電轉, 掃描那許許多多的目的地, 無法即時作出決定而已. 事實, 結束了全職的學生生涯, 已無法純粹地決定旅遊的目的地了, 太多的變數, 太多的規範, 太多的岔子, 這都進一步驅使[支吾]的誕生.

遊完南美, 還有歐洲, 非洲, 亞洲和大洋洲, 世界太大了, 我還要作多少個探索的夢, 才能減少[旅遊蟲]的毒害呢?

[註: 昨晚, 竟夢到和友人再一次旅遊埃及, 買了許多遺憾沒有買回來的紀念品, 原來, 這個餘興, 還仍然在繼續中.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