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咿？明天要開始新的工作？」人們問道。
「是啊。」我笑著回答。
別問我有甚麼感覺，因為我不懂得回答，感覺有一點複雜，就如結束一份工作時一樣，興奮而緊張，有點像走鋼線，刺激和恐懼感互相交纏著，無法好好地理出它們的比重。最具代表性的「期待和興奮心情」跡象，莫過於每天心裡默默地倒數和睡不著地在胡思亂想，這晚，我是期待著一夜的輾轉反側和明晨兩個無法掩飾的黑眼圈，是不是很孩子氣？我想是的，但這份孩子氣，讓我感受到對生命和明天充滿期待和希望，這算是一種幸福吧！他們叫這種做「活著」的感覺，而我只是單純地感到體內的一份熱流，暖烘烘的，驅走了漸涼的夜風。
是的，風，開始漸漸地變涼，最喜歡秋天那種蒼涼感，開始明白為何從前有個朋友，無論天氣多冷，只是穿薄薄的單衣，一眾朋友反倒擔心他會著涼，很多年後有一天，我問：「你是銅皮鐵骨的嗎？真的不會冷嗎？」他說：「冷啊，只是那時覺得這樣會帥氣一點。」帥氣！？果真是個令人氣結的答案！
但，今天，忽然有一種想「帥」的意欲，讓我把外套挽在手邊，然後去享受那「自以為很帥」的感覺。
對於我而言, 教[旅遊地理], 完全是一項荼毒心靈的事. 每一次為課程做準備的時候, 就必須要承受體內[旅遊蟲]的煎熬, 即使剛剛旅遊歸來, 還是不能減免一點痛苦, 總想著:[如果我曾遊覽過這個地點, 必能把課程介紹得更精彩, 更有趣.] 這種煎熬, 往往斷續地歷數月之久, 直至把所有的作業和試卷都改完為止.
課程正值[遊至]南美洲, 對於南美, 從來就有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, 彷彿是一個夢那般遙遠, 可探索訊息, 但卻無法到達的遙遠感. 神秘的瑪雅文明和印加文明, 奇異的復活島巨像, 令人嚮往的耶穌山, 亞馬遜叢林, 無不令我著迷. 友人說: [我就不信所有教旅遊地理的人, 都必須要遊遍世界各地.]是的, 這似乎是一種吹毛求疵的要求, 亦沒有人對我下這種要求, 只是搜集資料和更新的工作, 實在讓我知得更多, 了解得更多, 而這種認知, 演化成一份好奇和興趣, 這便是我所指的[旅遊蟲].
每次旅程完成了, 就有朋友問道:[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裡?] 每次我都只能支吾以對. 不是心底裡沒有心儀的國度, 是心儀的目的地太多了, 多至不能盡錄, 支吾, 只是由於腦子在心念電轉, 掃描那許許多多的目的地, 無法即時作出決定而已. 事實, 結束了全職的學生生涯, 已無法純粹地決定旅遊的目的地了, 太多的變數, 太多的規範, 太多的岔子, 這都進一步驅使[支吾]的誕生.
遊完南美, 還有歐洲, 非洲, 亞洲和大洋洲, 世界太大了, 我還要作多少個探索的夢, 才能減少[旅遊蟲]的毒害呢?
[註: 昨晚, 竟夢到和友人再一次旅遊埃及, 買了許多遺憾沒有買回來的紀念品, 原來, 這個餘興, 還仍然在繼續中.]
昨天, 有一個學生拿著註冊選修科目的表格來找我, 問我將會教那些科目, 她想選修我的科目. 這是一次令我有點受寵若驚的肯定.
一直以來, 我都不是特別喜歡當教師, 尤其中學時遇過一個令我很討厭, 很不恥的老師以後, 我就對教育這種工作, 感到很抗拒. 結果, 還是走進教師這個行業, 即使只是兼職, 但我還是感受到當教師的壓力, 每一個新的學期開始前, 就已經要埋頭整理更新所有的內容和教材, 準備好所有的講義, 從前我不明白教授的書桌為甚麼就不能整齊一點, 現在我深深體會到, 把書桌弄得整齊, 原來也是一件相當奢侈的妄想. 成人教育的課室裡頭, 往往坐滿了許多比自己年長, 經驗和閱歷更多的學生, 從那一雙雙懷疑的目光, 轉變成課後的討論和提問, 算是一種對自己的肯定和信任吧, 我是這樣安慰自己的. 回看, 原來這樣的歲月, 又過了兩年了, 快得讓人驚訝.
早陣子, 那職業途上的爭扎期, 我不是沒有想過以[教育]作為終身職業的, 只是, 旅遊這個學科, 我還是堅持經驗與理論並重的看法, 如果能有更多的經驗分享, 對學生而言, 應該比單純的理論傳遞更有價值. 結果, 我還是把[教育]的使命, 擱在一旁, 也許有一天, 當厭捲了社會上的爾虞我詐以後, 我會全身投入這個沉重的國度也說不定. 新的僱主, 大方地容許我繼續兼執教鞭, 我想這是上天為我繼續維繫那條與[教育]相連的紅線, 全身投入似乎並不是無跡可尋的猜測.
實在, 教育的工作令人很勞累, 太多良心和唯美的桎梏, 讓我不斷的鞭策自己, 不斷在改善課程和教材. 每次想起那個令我不恥的中學老師, [得過且過]和[馬虎]的魔鬼便給我狠狠擊退, 我可以不恥別人, 但總不能不恥自己.
[If you believe it, do it. If you do it, do it the best!]這是教授的一句格言, 也正好是我奉信的態度, 是很笨的, 也很累人, 但唯美的人總是如此, 而[唯美], 本來就是個[金玉其外]的形容詞, 背後的辛酸, 實不足為外人道.
是不是在這個地方待得太久了? 昨天回訪, 竟有點[回娘家]的感覺, 彷彿我是個外嫁的女兒一樣. 熟悉的人和面孔, 熟悉的地方, 熟悉的事物, 熟悉的佈置….四年, 為許多人而言, 不算是個很長的時間, 但為我短短的工作生涯而言, 已是一段很漫長的日子. 在這裡, 我成長了, 也改變了, 更奠定了自己的信念和理想.
正如離開的那天所說的, 離去, 不過是要游出一片新天地, 原地踏步是令人惱恨的感覺, 外面的世界也許是殺戮戰場, 但總比一池死水的更好. 即使離去, 我還是為自己曾在這個天地留下足跡而驕傲, 她打造了今天的自己, 也培育了今天的自己, 也許一天, 我們會重逢, 只是重逢, 應該不會在可見的未來了.
誰個作家說的:[為下一次的相聚, 所以我們分離.]
從埃及回來差不多一個星期了, 餘興還是未盡. 畢竟還在忙於分派手信, 整理照片, 撰寫遊記….等事中, 餘興未盡, 也是可以理解的.
有兩個餘興事件, 令人特別雀躍. 一個是昨晚某個英文台, 關於木乃伊的節目, 看著那些曾經到訪過的地方和名字, 頓然會心微笑, 彷彿特別有共鳴一樣.
另一個是今天下午在咖啡室裡看到的一本書, 有點像幾米的書的模式, 有稚氣的插圖和美麗的故事. 書本的名字是: 《Lion of Nubia 努比亞的線腳獅子》, 作者是巴斯卡, 插圖是BO2, 一本台灣出版的舊書. 故事不過用埃及的背景作為楔子, 說一個前往阿布辛貝的旅者, 巧遇被拉美西斯咀咒的寵物-在人世間活了三千年的線腳獅子, 故事的主人公, 把這隻住在阿布辛貝神殿的線腳獅子, 帶回開羅博物館, 看看拉美西斯是否已經息怒, 願意終結線腳獅子在人世間的生命, 從而進入永生與主人團聚. 故事簡單, 有點幾米的影子, 但字裡行間, 卻道出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, 說出了思念和重逢, 還有許多生命中的哲理, 我不敢期望能找到並買下這本舊書, 所以記下了幾句動人的話:
『…我簡直不能去想像, 每天每天望著星星橫過天空, 等待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的感受, 如果我是你, 我連一次的想像也承受不起啊…』我想起了撒哈拉的星空, 一瞬間, 也許浪漫得醉人, 三千年的等待, 這種浪漫太過殘酷了.
『…多久的相聚才能安慰三千年的分別呢…』若果分別以後, 還有可以預見的相聚, 也許還可以承受, 要知道, 重逢, 本來就是一件無法用或然率計算的機遇, 那管是一刻的相聚, 已足以媲美永恒.
『…看著慢慢升高的陽光把樹蔭一點一點奪走, 就像眼睜睜看著時間的沙漏一點一點掩埋希望, 力氣會慢慢耗盡, 心裡會變得空虛, 所有的景物拿永恒當背景的時候, 都會漸漸褪了顏色…』時間, 多麼可怕的傢伙, 它無情地帶走了多少讓人珍而重之的事物, 掩埋了多少堅毅和希冀, 在時間的洪流下, 一切事物都變得那樣脆弱, 那樣無助, 要留痕, 又要付出多少千錘百鍊的努力, 才能爭多一年半載的印記？
她說：再過些日子, 我們便不會再在這片餘暉下徘徊, 所有的興味, 便會落入回憶的一個抽屜裡, 成了生命中的一個模糊影像.
太喜歡….太喜歡了!
第一次聽到, 是在George Winston來澳門的一場演奏會上, 那時的自己, 懷了滿腔的憂傷, 聽著旋律在小小的演奏廳裡迴盪, 看著他的手在雪白的琴鍵上飛舞, 我感覺到自己濕潤了的臉龐, 仍然不明白的是甚麼讓自己那樣被觸動, 是演奏者的技術? 是自己滿腔的愁緒? 是音符所湊拼成扣人心弦的旋韻? 至今仍無從稽考.
往後, 經歷過許多許多, 憂傷的時候聽了, 像心頭給撫慰般, 變得寧靜; 孤單的時候聽了, 像遇上故友般暖意盈盈; 快樂的時候聽了, 會感到一份甜蜜和溫柔….
有時會惱恨自己不懂任何樂器, 總是很羨慕那些能輕易地奏著自己喜歡的調子的人. 如果有一天, 當我能放下營營役役的生活時, 我想我會選一種樂器學, 算是圓了兒時的一種情意結, 也想有一天能奏起這首美麗的調子……Canon in D.
http://www.music-scores.com/pachelbel/composer.php?pageNum_composer=1&totalRows_composer=27
從來, 就很喜歡這個小小的地方.
這裡有簡單的人, 簡單的事, 簡單的生活和簡單的話題. 即使他寂寂無聞, 還是喜歡他的純樸和自然.
今天, 當大家都在談論他, 他頓然贏盡了世界的青睞, 社會的秩序和生活, 人們的價值和心靈, 都起了截然不同的變化, 大家都開始追趕起來, 開始了投機活動, 開始唯利是圖, 人心不再單純, 不再滿足現狀, 不再務實苦幹, 社會充滿了挑釁和自視過高的氣氛, 這就是名成利就的副產品嗎? 我有一點心痛, 因為, 我開始不再認識你了, 這個可愛的小城.
人類的所謂文明, 原來就是心靈和智慧的一種倒退. 看著年輕的一輩, 我有一種無法理解的感覺, 好高鶩遠和短視的觀念, 讓我有點氣憤.
他說: [你太唯美了, 世界就是這樣發展開來.]
我無奈地說: [那麼, 我就是不幸來到未來的古人.]
是的, 這真是不幸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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