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南的霢霂亭

最近的一個口頭禪：This is Macau. 

認識我的朋友都知道，我一向都以自己是澳門人為榮，並不是因為她今天處處充滿商機（誠然，我更喜歡從前那個機會不多，但民風純樸的小鎮），愛自己地方的情懷，從來沒有改變。愛還愛，我還是不得不承認，這個小鎮，實在有太多太多的配套和基本建設，遠遠趕不上她的急速發展，要談「飛昇國際」真的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 

首先是十月實施的新道路法典（實在都不是甚麼新法，諸如前排座位乘客必須扣上安全帶，根本早已訂定在舊法例上，不過沒有人遵守和監管而已），一眾外國同事笑道：「你們幹嗎這麼大反應？早在第一天有汽車引入這裡的時候，就該有這種規例啊！」作為一個本地人，我唯一可以說的是：「Yes, but this is Macau.」 

陪同總廚到移民局辦理工作證續期，在擠得水泄不通的狹小辦公室裡等候個多小時，
他說：「真不明白，續期為甚麼要我再來打指拇？難道每兩年我的指姆就會改變嗎？」
然後我說：「I am really sorry about that, but this is Macau.」 

為另一個同事辦理手續，等了半天才來到櫃台前。
那位職員說：「你知道新的家庭成員輔屬規例是結婚證明書只承認半年嗎？」
我說：「不知道。你們網頁上沒有提及。」
她續說：「網頁還未更新，不打緊，你現在知道就是了，你找兩個人來為他們作見證簽認吧！」不更新網頁，倒不如關掉它算了。
我說：「．．．隨便兩個人就可以了嗎？」
她說：「對。」然後我解釋給那位同事聽。
他說：「What? Who will keep renewing their marriage certificate every 6 months? How can two random-pick-people witness the validation of our marriage?」
無奈地，我說：「Yes, I know it is absolutely ridiculous, but this is Macau. Let’s find someone to sign on the paper and get it done. OK」 

再一個令我哭笑不得的個案，話說某同事的最後簽證只有十天，某人教路申請延期十天等候家庭成員輔屬結果，這次辦事效率奇快，不消三天便有結果，新的簽證日期辦下來，我太高興，只看了日期一眼沒錯，便安心離去。過了一個週末，接到有關部門氣急敗壞兼帶點低聲下氣的電話，才知他們把日期的年份由2007錯印成2008，即白白多了一年的簽證，我真的有個衝動假裝沒有收到這個電話，那麼便不需要憂心該同事家屬的簽證問題了，當然，因小失大的後果不值一搏，然後，我又帶著滿臉羞恥，向同事解釋一番，他把護照交給我時，我無奈地說一句：「I’m really sorry about that, this is Macau.」 來到辦事處，對方當然相當和顏悅色，甚至親自把更改好的護照拿來我跟前，還送我出門口，我肯定我不是唯一一個弄錯的個案，真想對他說：「你這個部門讓我很羞恥呀！」當然，我謝謝也沒有說，不望他一眼就甩頭走了。

真的，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。實在太失禮了！

其實, 我頗喜歡當值班經理, 雖然承接白天的工作後要值班至晚上十一時, 但在酒店裡到處走動, 看看每個部門的運作, 不其然產生了一份歸屬感, 彷彿我是個主人, 看到自己的賓客都享受他們的到訪, 自己也感到自豪。

新的工作伙伴, 年老的工作環境, 源遠的機構歷史, 輕鬆的公司文化, 活力派和休閒派的新舊交替, 讓我明白我將要擔當一個怎樣的角色, 又要面對怎樣的問題, 其實, 這些挑戰將會對我的成長, 有很大的幫助, 進取型的上司和反抗型的元老, 看著昨日會議中的唇槍舌劍, 我突然感覺很有趣, 想未來的日子, 將會非常好玩. 能夠回到這類國際酒店, 那管工作範圍繁雜得多, 預算有限而人力競爭極大的情況, 壓力可不少, 但我很喜歡那種連大堂音樂和氣味都有集團標準的嚴謹, 這種承諾, 不是投放金錢就可以做到.

上司是個傳統的英格蘭人, 腦子裡有許許多多的智慧和理念, 也走遍半個地球的酒店工作, 一個不羨[吹水], 表情不多, 外冷內熱的人(短短一個半星期的相處, 他對我說了三次有關曼聯到訪的動向, 再冷的人, 都有讓他眉飛色舞的興緻, 我只是覺得很好笑), 離職在即的助理稱他做[爸爸]. 小小的部門, 除了他, 一屋子的新人, 磨合時間是必然需要的, 幸好面談時, 劈頭第一句我就說:[我愛直話直說的, 你喜歡乖寶寶的話, 我恐怕不適合了.] 話說在開頭, 應該都有心理準備了吧. 和外國人經常合作, 直接隸屬外國人, 倒還是第一次, 他說:[放心, 湊鬼, 你有一手.] 其實我只是對外國人, 多了一份文化差異上的包容而已, 這樣, 合作會融洽一點, 但在是非黑白對錯的關節上, 我還是會據理力爭到底的, 這是原則問題.

親愛的伙伴們:

請不要哭, 你們的眼淚讓我有點自責, 彷彿我遺下了你們. 請不要嘆氣, 我也曾爭扎過, 這是個很難下的決定.

進入倒數的階段, 我想是時候告訴各大部門的主管了, 今天, 我登門造訪, 這才發現, 我有多麼的捨不得, 上一次離去那待了四年的搖籃, 反而沒有這種感覺, 也許是因為當這裡還是一片泥濘的時候, 我已經在這裡打併; 也許是因為我在這裡, 遇上一群可愛能幹的兄弟姊妹, 總能夠逗得正值氣結的我, 開懷大笑; 也許是因為這裡曾經合作的伙伴, 都那樣精明和親切, 臨別也給我很多的祝福和意見…今天和大家的一席話, 我看到很多真誠的笑容, 很多讚賞和肯定, 我想告訴你們, 我們過去所做過的一切一切, 那些原始而沒有意義, 繁複的人手工序, 每天工作十三小時的日子, 把一切由混亂糾回正軌的痛苦, 原來還是有人認同和讚許的, 大家都看在眼裡的, 那些都沒有一點白費過, 說著說著, 我很感動, 也很安慰. 我想, 你們都應該知道的.

我自己也在成長的階段, 世界還有很多值得學習的東西, 真不敢說教過你們甚麼, 也許還有更理想聰明的做法, 如果那些許經驗之談, 曾給過初出矛蘆的你們一點啟示, 我已經無憾了. 倒是你們的支援和協助, 讓我支撐到今天, 只是, 如果我的離開能為將來的重聚舖路的話, 這一刻的分離, 就是必須的. 有沒有試過心裡有個聲音對你說話, 或可理解成一份直覺, 潛意識, 預感或者祂的訊息, 就是有一些事讓你深信不已, 所以, 我選擇聽從心的話去做, 做了這個決定.

反倒是你們的前路, 讓我有點過份緊張, 即使重聚的將來也許很遠, 只是覺得你們值得有更康莊的路, 有更大的成就和發展, 我彷彿變了一個老人, 對著後輩指指點點的, 其實我沒有這種意思, 我們彼此太了解大家, 不想你們的才能給浪費了.

疼愛自己的工作伙伴, 又是一種對我而言, 很新鮮, 前所未有的經歷. 即使這一年八個月真的做盡很多自覺得愚蠢的事, 我還是沒有後悔過, 再給我一次機會, 我還是會選擇和你們遇上, 你們給過我的片段, 實在太多也太豐富了, 我感激, 也感恩.

謝謝你們! ~_^

接連兩天豐富的認知過程, 大家問:[是否腦子給塞得滿滿的?] 恍惚有點擔心的受不了, 其實, 我並沒有這種感覺.

是有一點擔心, 因為支援的人力有限, 一個人要接觸的範疇, 實在多得吃驚, 但回想現在所主理的範疇很少嗎? 相較而言, 數量還是龐大得驚人, 也尚可處理得宜, 還有那些為撩撥政治而引發的政治手段, 這些又算得上甚麼?

陳舊的設備, 有點簡陋的環境, 笑容滿臉的過路人, 不禁讓我想起從前那個讓我熟悉的地方和環境, 畢竟, 我在那裡成長太多了.

有點意外的是那兩位的熱情, 有點讓我受寵若驚, 是對我期望太高了吧? 不禁讓我感到一點壓力, 但願這段短短的過渡時期, 我能好好整理這兩天所領悟的一切一切, 理出一個較系統的頭緒, 希望我的適應期能少於一個月, 也希望不會令你們失望.

很想這段過渡期快點過去, 很想有一個新的, 充滿挑戰的開始, 逆流而上, 其實也很刺激的.

踏入社會工作一段日子, 這兩年不斷在想:[到底要在大海中當一尾小魚, 還是在小池裡當一條大魚呢?] 想不少職場中的朋友, 都曾問過這句吧. 在小池中努力過, 也在大海中爭扎過, 哪裡最讓我感到快樂呢? 哪些日子我最享受呢? 想過了很多很多遍, 然後, 她演活了小池中的大魚, 演得太出色了, 短短兩個小時的相聚, 她的演出還是令我感動不已, 長袖善舞地領著我到處穿梭, 和每個過路的同事如同友人一般, 從他們的眼中, 我看到了一份欣賞和認同, 她說:[在那種大海裡, 大家只能是一個編號, 小池裡, 我們才可以是一個人.]這個個子小小的異鄉人, 在這個陌地演出了一場專業, 站在迷惘的岔路, 她讓我看到了應該前行的方向, 原來這些年來, 她始終是那個演繹[對錯]的指標, 有時我想, 她是有意地向我傳達這訊息的, 我感覺到.

在大海裡浮游的短短日子, 我終於明白, 無論如何努力, 只能夠演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, 走了, 誰會察覺? 來了, 也無聲無色, 有一點無奈. 我早就知道, 這裡不是我的目的地, 從第一天起, 我就知道我只是個過客, 這種地道文化, 令人不敢恭維. 其實心裡早就有了方向, 只是沒有一個引子把那個方向堅定, 我還是有點猶豫, 總覺得她會為我的決心而高興, 總覺得她認為我回到正軌, 即使那短短的岔路, 賦予我廣闊的視野和體會, 也成就了很多始料不及的收獲, 但逆流而上, 從來就貫徹真正的自己.

如果有一天, 如果有那麼一天, 我也想演好一齣專業, 告訴那些側目的人:[逆流, 也可以演出成就.]

失望了好一陣子, 他的離去和你的到來, 著實給過我一點希望, 我想, 也許合作會更為暢順, 更具效率. 我們也私下的高興, 總算來了個正常人. 誰知, 正常的你, 實在沒有久留的理由, 連長假回來的她也對我說:[每合作多一天, 就多一分可惜.]對我而言, 豈止可惜呢? 我原以為能再次遇上伯樂, 能再度發揮自己的潛能了, 誰知還沒來得及高興, 你便決意匆匆離去, 除了嘆一句[緣淺], 還可以說甚麼呢? 未來, 我們這隊人又將迎接一個怎樣的人, 怎樣的局面, 和怎樣的世界呢? 說沒有忐忑是騙人的, 說不意興闌珊也是不實的, 她說:[有點不想堅持下去了.]我說:[讓我們共同進退.]只是, 心還是不服輸, 不甘心就此投降, 我想, 在打仗的年代, 我也是那種拼到最後一分鐘的士兵, 當然不願意放棄, 然而….

信仰讓我體會到, 自己每個階段的經歷和所遇所見, 總有其背後的意義和伏筆, 到某年某月某日才會突然明白, 和你短短的合作緣, 又意味著甚麼呢? 又會為將來的我, 帶來甚麼意義和啟發呢? 我努力地想著. 你是自我的恩師調職以後, 第一個讓我因離別而感覺可惜的上司, 這年頭實在太難能可貴了.

他說:[也許你不應再執著尋找自己的伯樂, 而是轉而當起別人的伯樂.]我是不是真的到了這個階段, 具備這個條件呢? 懂得看出千里馬的所在不難, 賦予千里馬一展所長機會的能力, 才可使我演好伯樂的角色啊.

你說:[別太灰, 情況不一定太差的.]然而, 也沒有足以讓人期望的樂觀存在吧? 真的, 我沒有甚麼期望, 只是見步行步而已, 不期望, 就不會失望, 既然祂都為我安排好了, 那我就順應天意吧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