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01月12日

朝覲熙雍的聖誕-滄桑的耶路撒冷I

分類: 隨心

也許你不認識她的歷史,但你決不會對她的名字感到陌生。

也許你沒有宗教信仰,但你絕對會明瞭她的宗教多麼複雜。

車子往橄欖山上駛去,當整個耶路撒冷舊城映入眼簾,我無視其他人的眼光,嘩地一聲,宣佈了我的驚嘆。車門剛一打開,我第一個跳了下來(他們後來形容給我聽),跑向冷風中的欄柵:「我真的來了,耶路撒冷!」

那蒼老的城牆和耀目的盤石圓頂清真寺就隔著汲淪山谷,坐落在眼前那對面的近處,我像在做夢一樣,實在難以置信。千百年來的紛爭、衝突、矛盾、宗教、文化、民族、一切的一切,就團聚在那小小的舊城區內,裝不進也都裝進去了,容不下也得容下去,看不順也只好裝著看不見,故此,所有的讓步、妥協、包容、理解、認識、寬恕、一切的一切,也同時團聚在那小小的舊城區內。所有人都說,這種複雜性,也許再難在世界其他地方遇到,這種複雜性,實在一言難盡。

除了橄欖山和錫安山上和耶穌事跡有關的朝聖點外,大部份重要的景點,都坐落在舊城區內,我們意外地適逢盤石圓頂清真寺,開放花園讓遊人參觀的最後十五分鐘,連領隊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經常對外關閉的花園,大家都很興奮。站立在清真寺前,陽光投射在耀眼的金頂上,讓人感到一陣目眩,充滿了藍綠色花紋的外牆,精雕細琢得讓人屏氣凝神。這個小小的山丘,腳底下隱藏著的那塊山岩,就是一眾宗教所據為己有的聖地;這個山崗,曾是新舊聖殿所處的位置,這裡被血汗洗滌過,這裡被人類的狂妄和自私污染過。這已經是我和亞巴郎受天主考驗之岩,最近距離的接觸,再沒能拉近一點了。

然後,我們來到哭牆,它就在山崗的西側,是猶太人的民族精神所在,流離失所多年後,回到這片民族宗教精神所在的牆前,他們嚎哭千百年來的辛酸,哭牆因而得名。今天,已經很少在這裡看到猶太人在嚎哭了,這裡倒是他們祈禱和舉行重要儀式的地方,我們到訪的時候,就看到一班猶太人在為年滿十四歲的男孩,舉行成人禮,好不熱鬧。哭牆前的廣場,給一分為二,男左女右地讓猶太教徒祈禱,遊客也擠在其中,把寫著心願的小字條,塞在滿是字條的牆縫間,大家都相信這樣,心願就能寄到主那裡去。

舊城區充滿了大大小小、錯綜複雜的小街小巷,引導遊人由一個宗教區,走到另一個宗教區,可恨是沒有充足的時間,好好探索這些充滿了不同文化特色的街巷,想能體驗更深這個不可思議的國度。導遊帶著我們穿過了幾個小巷,便開始這個行程一個對我而言,很重要的景點-苦路和聖墓教堂


(盤石圓頂清真寺 - 華麗而耀眼)


(哭牆 - 請不要哭了, 願你的創傷, 給永遠地撫平.)



2008年01月10日

朝覲熙雍的聖誕-子夜歌聲

得到猶太教的導遊一番幫助下,在耶路撒冷參加子夜彌撒的願望終於達成,作為天主教徒的我,實在是很興奮,尤其是子夜前的聖誕佳音環節,更令我有了新的體會。 

狹小的聖母院教堂不敷子夜大禮之用,彌撒改在對面的若望保祿二世會議中心舉行,才十時許會議中心已佔滿了大半的位置,坐上全都是來自不同種族的臉孔。一會兒,一位滿臉快樂的修女,透過麥克風介紹聖母院的習俗,就是在十一時卅分,有一個報佳音的活動,邀請在坐來自世界不同國家的朋友,上台用自己的語言,唱出聖誕有關的歌曲。
 

分享者有朝聖團體、有公教家庭、有神職人員,來自哥倫比亞、新加坡、菲律賓、美國、法國、墨西哥、西班牙、越南、乍得等,結他和電子琴奏著耳熟能詳的聖誕旋律,歌者唱著不同語言的歌詞,演譯著相同的故事和含義,我怎能不動容?怎能不為此刻那種彷如「世界共融」的情景感動?我聽不懂你的語言,你不知道我在說甚麼,但我們快樂地向來自不同地方的人,唱出我們的文化,而且我們有著相同的宗教,熟悉著相同的旋律,語言障礙在此刻,蕩然無存,突然我想到:「天涯若彼鄰」這句話。道理就像我們聽到別人用其他語言唱出「生日快樂」這首歌一樣,無論如何,大家就是明白它是甚麼意思,這種各國各民族在那一刻連在一起的感覺,很美,也很詳和。

別以為只有我這個天主教徒才感受特別深刻,身旁的三位朋友都沒有任何宗教信仰,也不約而同地感到這是個很特別的體驗,因為一樣的模式不可能抄襲到其他地方,這有這裡,耶路撒冷。 耶路撒冷的獨特歷史和背景,讓每年都有大量朝聖者在聖誕節到來,只有這裡可以有超過五十個不同國家和民族的信徒,聚首一堂慶祝聖誕,用不同語言唱聖誕歌,這裡沒有伯利恆和梵蒂岡的擠擁和混亂,卻有歐洲子夜的寧靜與詳和。 要知道, 和平在耶路撒冷這個千百年來戰亂不斷的[和平之城]而言, 是多麼珍貴的東西啊

另: 禮儀小組還在場內邀請到場的教友協助我們稱作「奉獻詠」的部份,我也成為其中一位,這也為我這個子夜彌撒,增加多一份體驗。

2008年01月08日

朝覲熙雍的聖誕-舒特拉之樹

踏進這個二次大戰紀念館(Yad Vashem)1的門檻,我就知道眼淚是少不免的,但我想不到,尚在花園的時候,便已經眼眶濕潤了。

「五年前,我和丈夫及他們一家人,到歐洲旅遊,行程中包括波蘭,作為猶太人,我們免不了要去看看當年同胞被屠殺的奧斯維辛集中營,良久,我的家公才告訴我們一個,沒有人知道的故事。二次大戰前,我家公一家都住在波蘭,大戰發生後,德軍入侵波蘭,那時他在街角,看到對街自己的兄長和妹妹,正想跑過對面和他們待在一起,誰知還沒有動身,就看到兄長和妹妹,被德軍由另一方向發射的子彈所傷倒地,他完全呆在那裡,那時他八歲。在參觀完奧斯維辛集中營後,他才告訴我們,原來他也曾待過奧斯維辛,我無法細述,但數十年後的今天,他重踏這個地方,實在沒有筆墨能夠形容他的心情。離開奧斯維辛,我們來到華沙,家公他執誤地尋找自己從前的居所,但當然已找不到,他堅稱他最好的朋友,就住在對面的房子裡,他要嚐試敲門,看看他還在不在,我們嚐試說服他,畢竟都這麼多年了,即使逃過一劫,也不可能還住在那裡,這樣唐突敲人家的門,很不禮貌。可惜,我們無法抵過他的執拗,結果,來開門的,真的是他從前的朋友,他們只看了大家一眼,就抱著大家嚎啕大哭起來。」停頓片刻後,「這個園子裡種滿的每一棵樹,都是所有從二次大戰生還的猶太人,為曾在逃亡過程中,救過他們的人而種植的,而我身後的這一棵,就是奧斯卡.舒特拉。謝謝史提芬.史匹堡,把這個冰山一角的事跡,拍成《舒特拉的名單》,讓大家都知道、都記得這段人類史上的血淚事跡。」

真的無法想像,在那個地獄裡待過、吃盡苦頭、受盡折磨、險些命喪於此的人,帶著沉重的回憶,重臨舊地的感覺,是恐懼?是哀傷?是痛苦?是感恩?是感慨?還是?這一刻,文字和言語也許都無法很貼切地形容和表達。老人家壓在心底的經歷,竟足足對身邊親如家人,都守口如瓶四十多年,那種連提都不想/ 不願/ 不敢再提的感受,怎不令人聽者傷心,聞者留淚?我們在電影院裡看過了,走出電影院時,也許在讚許那偉大的拍攝手法,表揚主角的英勇行為,然後,腦子裡只記得這部得獎無數的名片,已經很不錯了。誰想到,這類冰山一角的故事,並不是影畫戲般遙遠,就在眼前這個猶太女士背後,就有一個震撼人心的個案,放眼看去滿街猶太人的這個國度,也許這等故事多不勝數,平凡得有如大家都有過的失戀經歷一樣,連辛酸都變得平凡、麻木,都變得不足掛齒。

我深深呼吸了一下,隨著大隊走進這個紀念館裡。每當我佇足細看那些陳列有序,系統而令人欣賞的展覽時,他不時在我耳邊說:「夠了,我們繼續走吧。」一會兒,我被甚麼吸引了,他又盡快把我帶走,時間固然不太足夠,但他和我都不想我情緒失控,最後,我只在其中一個陳列著一名小童的拍子簿的展覽櫃前落淚,他寫道:「我希望有一天,我可以飛,飛在天空上,可以到很多的地方去,因為我想多看看這個世界。」三天後,他死在屠殺的行動中。即使這刻我身在電腦前,想起那個純真的願望,不明不白地幻滅在不知所謂的滅族行動中,我的心仍然在顫動著,鼻子也酸起來。

另有一個廳堂,漆黑一片,卻用鏡子的反射效果,把燭光交錯地掩影在一張張兒童的照片上,他們都是在大屠殺中死去的兒童,堂內不停地用三種語言,唸出他們的名字和離世時的年齡,如果他們沒有遭遇劫難,他們應該在過去的數十年間,已為建設我們今天的世界,貢獻了不少。

“Remember only that I was innocent
and, just like you, mortal on that day,
I, too, had had a face marked by rage,
by pity and joy,
quite simply, a human face!”
Benjamin Fondane, Exodus
Murdered at Auschwitz, 1944

1 Yad Vashem的名字是出於《舊約聖經.依撒爾亞先知書第56章第5節》︰「我要在我的屋內,在我的牆垣內,賜給他們比子女還好的記念碑和美名,我要賜給他們一個永久不能泯滅的名字。」彷彿這個紀念館,就是讓那些被屠殺的猶太人,留名於世,所以,館內有一個廳堂,名為:《Hall of Names》,像圓形檔案室一樣,一個個檔案上,都是被屠殺的猶太人的名字,他們,將永不會被忘記。

 

(舒特拉之樹 - 按照他的意願, 他被安葬在橄欖山上)

2008年01月06日

朝覲熙雍的聖誕-用心經營

在以色列遊覽各景點,有一點給我很好印象的,就是他們把每個旅遊景點,都很用心地展示出來。 首先給我這印象的,是凱撒利亞(Caesarea)的古羅馬遺跡,老實說,比較起意大利的龐貝和土耳其的以弗所,凱撒利亞真的破爛很多,單憑一些已大部份崩塌的城牆和幾米看不出的矮垣,真的很難想像昔日的景象,遊人亦難以投入這些遺跡的宏偉,但在凱撒利亞參觀時,遺跡公園安排遊人觀看一段五至十分鐘的短片,把昔日的景象和現狀作一比較,讓遊人能更輕易地想像原貌;另一個展館,用投影機投射在透明的螢幕上,當遊人按到某個時期,這個時期的代表人物如希律王,便會出現在螢幕上,由於透明的關係,感覺就像希律王現身跟你介紹他那個時期的歷史,其實這些都不是甚麼高/新科技,但就憑幾段短片,幾個導賞員輕觸式屏幕的簡報,才十多廿分鐘,凱撒利亞原來給我一份「甚麼?就這樣而已?」的印象,改變成「嘩,原來它是很漂亮很宏偉的,現在的頹垣敗瓦,真是十分可惜」。然後,我回想起遊歷過的埃及、土耳其這些堪稱「文明古國」的博物館,只是平凡地在破舊的遺跡前,放一個小小的告示牌,簡介原貌的模樣,也因此,我常會在旅遊中購買各景點的詳細書刊,只有這些書能詳述有關古今面貌的對比,幫助我想像。

除了凱撒利亞,瑪薩達又是另一個令我很感動的古遺跡,坐落於死海邊海平面1000呎的巨岩上,是公元一世紀時猶太人反抗羅馬軍團的最後堡寨,在被圍攻三年失守的最後一刻,為免淪為俘虜而殺光妻小家人後再集體自殺,在這考古遺蹟上不單發現了猶太會堂、住所、洗禮聖堂、最後一餐的遺物,還有更多遺骸和一組上面刻了名字的陶器碎片,這可能就是當時的籤片。這古蹟也透過影片,分別介紹了考古發掘、歷史和現貌,也清楚地在遺跡劃上了標記,讓遊人能分野出古建物和重建物。在其北崖王宮的頂樓,除了可眺望整個沙漠景觀,還可看到遙遙對面的羅馬軍營地,彷彿相隔近二千年前的史事就發生在眼前一樣。

還有不遠處發現「死海古卷」的昆蘭,這古卷屬於耶穌時代前後的猶太經書,在1947年被發現,成為當時歷史研究和考證的重要資料,不單止猶太教徒因為古卷和今天他們所讀的經書相同而興奮,作為人類的一份子,我們替這考古發現而感動。 

我常常會為考古學而感動,他說考古很累人,可能窮一生而無半點收獲;我卻覺得這門學問太偉大了,在沙礫堆中臨摹人類歷史中的每個細節,或抽絲剝繭地找出某時某刻某情形的概況。考古固然較深奧,而遺跡的展覽就成為傳遞訊息的關鍵,在以色列,體驗了他們用心經營考古、歷史、文化的傳訊,再一次證實:用心,別人必會感受到的。

 


馬薩達 - 聳立在巍峨巨石上的堡寨

 


死海古卷發現處 - 昆蘭



2008年01月03日

朝覲熙雍的聖誕-哀傷的伯利恆

當高而冰冷的圍牆由遠而近,漸漸映入眼簾,延綿地一路伸向另一個角落,心裡就有一份沉重的感覺,他說:「感覺很差,就像難民營」,我卻覺得有點像監獄。帶著以色列身份的旅遊巴士、司機和導遊,都不能過境,我們必須走路過關,經過一度鐵灰色的閘門,再走過一條用鐵絲網隔開來回方向的悠長走道,我們進入巴勒斯坦自治區。這裡是另一個世界,明顯地,街道人跡稀疏,汽車相當陳舊,襯著天空的一片灰濛,伯利恆竟然這樣蒼涼。 

巴勒斯坦的旅行社代表,把我們安排在兩架七人車裡,然後驅車前往聖誕教堂,一路經過的都是冷清的街道,和滿目蕭條的市容,「自治」真的好嗎?這樣,你們快樂嗎?蕭瑟的人行道上,有一位低著頭,拉緊頭巾的婦人,提著一個破舊的膠袋,眉梢緊緊皺著,緩緩前行,已是早上十時,長街沒有半個人跡,擁抱了民族尊嚴,換來了自治,這是你們要的生活和世界嗎?我常常都搞不懂政治,總覺得老百姓需要的,不是自由和民主這種曲高和寡的辭彙,也不是某某派別那些不會兌現的謊言,他們要的可能是更實際、更基本的溫飽、健康與和平,也許他們真的渴望自治,但自治下的他們,我看不出滿足的面容,唯有一臉的哀愁。

接近聖誕教堂,才真正覺得這裡有點生氣,畢竟正值聖誕日,聚滿了信眾和參觀的遊人,曲著身子,我們踏進了破舊的教堂,牆上快將完全剝落的馬賽克壁畫、地上鉛華盡洗的裝潢,還有那不知能否洗滌的灰塵,都叫人十分沉重。等了半天,擠在狹小的馬槽教堂,我上前撫摸親吻那聖嬰趟過的岩石,點了內裡燃著的油燈,便起來回顧周遭近百的遊人,場面實在有點混亂,沒能好好感受這裡的靈氣,我匆匆離開了。回程時已近中午時分,街道上仍是依舊的冷清,只疏落地開了幾間商舖,心頭那壓著的感覺,並沒有好起來。

雖然,伯利恆自古就只是個小小的村落,本來就不是甚麼繁榮顯赫的地方,但他應該擁有的是寧靜恬淡的氛圍,卻不是滿目的哀愁;應該有一片平安與融和,絕不是蕭條和蒼涼。再回到邊境的地方,才看到巴勒斯坦這邊的圍牆,畫滿了許多塗鴉,其中兩個叫我沉重的心,再一次往下沉。一個是一隻手掌,五指分別寫了世界五大教徒的名稱和標誌:佛教徒、印度教徒、穆斯林、猶太教徒和基督徒,手腕的位置寫著:Five Fingers of the Same Hand (屬於同一隻手的五根手指)。另一個,是一個包著頭巾作巴勒斯坦人打扮的女郎,旁邊寫著:I am not a terrorist (我不是恐怖份子),隔著鐵絲網,女郎的眼神,流露了一份不平、不屈服的硬朗性格,她的眼神,一直留在我腦海中,久久不能揮去。 

回望伯利恆,帶著沉重的感受,再一次穿過那悠長的鐵絲網通道,幾番擾攘後,坐回我們的旅遊巴士回去,我在心裡問道:「好好的一個國家,為甚麼要變成這樣呢?東西柏林的教訓,沒有為人類帶來一點啟發嗎?硬生生的用冷漠的圍牆,把一個國家,一個城市分隔開來,大家都不心痛嗎?」要解開千百年來的誤解和鬱結,不是更應該好好認識和相處,理出個默契來嗎?難道隔開了就可以相安無事嗎?問題會像變法術一樣,自動解決嗎? 

聖誕教堂座落在這樣的一個伯利恆,不是很諷刺嗎?然而,諷刺卻溢滿了整個以色列,任何一件簡單的事情,在以色列這個國度,都會變成份外複雜的問題。


(Five Fingers of the Same Hand) 


(I am not a terrorist.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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